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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真是好大的手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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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真是好大的手筆!

李頭兒松開手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,癱在地上。

江南的糧食運不出去,到時候北方的糧價就要瘋漲,邊境的糧食也運不出去。

他不敢想後果,咬了咬牙。

一把扯下牆上的蓑衣披上,沖進雨裏:

“快!去碼頭!”

他奪門而出,狂風暴雨瞬間撲面而來。

雨點砸在臉上生疼。

泥水瞬間浸濕了鞋襪。

他卻渾然不覺,朝着漕堤狂奔。

還未走近,嘈雜的喧鬧聲便直直灌入耳中。

平日裏井然有序的漕運碼頭。

此刻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“加把勁!一袋頂一袋,先堵上缺口!”

工頭們扯着嗓子,聲嘶力竭地喊着號子。

“穩住繩!別讓船身晃得太厲害!”

有人腳下打滑,“撲通”一聲摔進水裏。

麻袋脫手而出,砸在水面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
他掙紮着抱住船舷,扯着嗓子喊救命:

“救我!誰拉我一把!”

浪頭卷着泥水拍下來,把他的呼喊聲打得七零八落。

另一邊,船工們趴在船舷上,拼命用木楔堵着船艙破口。

嘴裏的號子喊得聲嘶力竭:

“釘緊!釘緊!別讓江水灌進去!”

“穩住!船繩別斷!”

可麻布根本擋不住洶湧的江水。

船艙破口處,江水瘋狂倒灌。

船身半沉半浮,搖搖欲墜。

一袋袋糧包從破口處滾落,掉進江水裏。

白花花的糧食傾瀉而出,看着令人心疼又心慌。

“完了!糧包掉水裏了!”

“快撈!快撈啊!”

有人瘋了似的跳進水裏,伸手去撈漂浮的糧包。

可江水湍急,剛抓住一袋,就被浪頭沖得脫手。

只能在水裏撲騰,嘴裏罵罵咧咧:

“娘的!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!好好的糧,全泡湯了!”

李頭兒站在漕堤高處,盯着堤身那幾處轟然塌陷的缺口,眼底滿是驚疑。

他在這碼頭乾了二十年,對每一段漕堤的情況都了如指掌。

這段堤壩雖說老舊,可往年再大的暴雨都安然無恙,今日竟塌得如此徹底。

更蹊跷的是,塌陷的位置,偏偏是漕船出入的核心航段。

偏偏趕在江南秋糧裝船的關鍵時刻。

位置精準,時機湊巧。

根本不像是天災,反倒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時辰。

故意暗中破壞,要掐斷南北漕運。

就在李頭兒拼命想着如何先堵堤搶修。

保住剩餘糧船的時候。

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傳來。

一個滿臉泥水的小吏連滾帶爬地沖上堤岸。

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驚慌:“李頭兒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
李頭兒心頭猛地一沉,厲聲喝道:“慌什麽!慢慢說!”

小吏喘着粗氣,聲音都在發抖:

“下游……下游航道,另一支漕船隊不知撞上了水下的暗礁還是什麽東西,領頭的船當場就沉了!”

“後面避讓不及,足足上百艘糧船,一艘接一艘撞在一起……全都沉進江裏了!”

他咽了口唾沫,臉上的雨水直往下淌。

“那批船……是已經裝好貨,正要啓程運往京城,供給百姓的官糧啊!”

“全完了!糧食全都泡進水裏,全毀了!”

“轟!”

仿佛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。

李頭兒渾身一震,眼前瞬間發黑。

耳邊的風雨聲,號子聲全都變得模糊。

上百艘糧船沉沒,江南官糧盡數損毀,南北漕運徹底斷絕。

北方糧荒、邊境斷糧、京城缺米……

一樁樁滔天大禍,全都壓在了他身上。

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碼頭管事,如何擔得起這滅頂之災?

不僅自己性命難保,家中老小,親眷族人。

全都要被牽連問斬,滿門抄斬!

無盡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李頭兒。

耳邊還回蕩着碼頭工人們拼盡全力的號子聲和那聲絕望的哭喊:

“糧食全沒了!”

他眼前一黑,身子一歪。

徹底暈死過去。

消息八百裏加急送進京城時。

林岳正在戶部整理漕運的賬冊。

連日來陰雨綿綿,京城雖然沒有大雨,但他心裏總覺得不踏實。

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,喘不過氣來。

驿卒渾身濕透,跌跌撞撞沖進戶部大門。

“大人,江南漕運八百裏加急!”

林岳接過急報,拆開。

“江南連日暴雨,運河水位暴漲,城南堤壩坍塌一十七處,漕船損毀二百三十餘艘,糧食損失逾兩千石,運河航道阻塞,南北漕運中斷。”

他的目光停留在“兩千石”上。

手指漸漸收緊。

兩千石,也就是二十四萬糧食。

夠北疆十萬大軍吃半年。

哪裏是什麽天災,分明是精心策劃的人禍。

他終究是低估了這些勳貴世家的歹毒與狠絕。

那數千石糧食,是江南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,耕耘半年的收成。

是大歷近年糧産增收才積攢下的家底。

更是北方百姓糊口,邊關将士果腹的救命糧。

這些人為了扳倒他,為了阻撓漕運改革。

竟然不惜毀掉萬民生計,揮霍國庫根基。

拿整個大歷的民生做賭注。

只為将他拖入萬劫不複之地。

實在是好大的手筆!

他睜開眼,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漕運輿圖上。

忽然想起一件,如果他沒記錯。

江南堤壩修繕時,他當時讓戶部直接撥款采購。

全程避開地方貪腐勢力,交由工部專人現場督辦。

用料、工期、工藝皆有嚴苛規制。

即便遭連日暴雨,也絕無可能十餘段堤壩同時坍塌。

督辦的人是……

他翻開另一本賬冊,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,停在一個名字上。

江南段漕運修繕的工部郎中。

鄭曉。

他想起來了,這個鄭曉,是韓鎮山的外甥。

年初才被韓家舉薦到工部。

當時他沒太在意人事安排。

現在想來,漕運中,韓家早就安排了人手。

第二日早朝。

彈劾林岳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到了武宣帝的案頭。

“陛下,林岳督辦漕運不力,致使江南堤壩坍塌,漕船損毀,糧食盡失,此乃重大失職,請陛下嚴懲!”

一個禦史臺的新晉禦史站了出來。

“臣附議!林岳自恃陛下寵信,專擅跋扈,如今出了這麽大的纰漏,必須有人負責!”

另一個大臣跟着出列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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